呙字考源及其九种音义
呙(咼),是一个非常古老的汉字,大概从甲骨文就有了,而且是 “娲”“涡”“窝”“喎”“剐”“锅”“和”等字的古字。因此,呙字本身就多义多音,再加上数千年的发展演变,到现代,即使作为姓氏,各地方言又有不同读法,但都可能是某一个时期的古音。
在考证呙字起源之前,我们先从呙字的读音来谈起。语言比文字更古老,从读音到字义,更能追溯历史。
据我从字典和各种方言收集,呙字读音至少有以下七种(如大家发现有其他读音这,不吝赐教):
1. Guō
这个是最常见的读音,也是各版本辞典最普遍的注音,《辞海》、《现汉》皆注音Guō。主要通行于湖南以北的广大北方地区。字义也就是姓氏。
2. Gē
《姓氏考略》云:音“戈”,又与“和”同。《新编千家姓》注音为Gē。现代辞典也有注音为Gē的。尚不知道现在有哪些地方呙姓读这个音。我怀疑,大概是唐代的《正字通》将此字注音为“戈”而引起的谬传,因为在古时(现在仍有方言)“戈”发音一种为Guō,于是被用来为罕见字“呙”来注音,后世不少姓氏书沿袭此注,以致现代的一些辞典不明所以,错误标音为Gē。
3.Wō
通行于南方的湖南、广东等地。我翻查过两本广东话字典,一本就注音为wō(另一本为wā)。有辞典解释此义为古国名,大概是根据北宋陶穀的《清异录》:“咼国使者来汉、隋人求得菜种,酬之甚厚,故名千金菜。”千金菜即莴苣。葛洪说莴苣来自呙国,故名莴苣、莴笋。
4.Wā
湖南、广东等地。发音与“娲”“蛙”同。《说文》云:“娲,古之神圣女,化万物者也。从女呙声。”说明古时“呙”“娲”是同音的。另,《字汇》等言「娲」:「古华切」。
5. Guǎ
现代辞典也有收录此音,音义皆同“剐”。《说文解字》说此字指口歪,古汉语及古医书也用此字专指口歪这种疾病,不过后世读音为“歪”。
6. Wāi
现代辞典有收录此音此义,古汉语专指口歪,现代汉语此意均作歪。呙斜,同“歪斜”。医书上有的写作“喎”,如《黄帝内经》。
另,由于《说文解字》云:“呙,口戾不正也,从口冎声”,故后世《说文》注解读音分成“Guǎ”“kuǎ”两种,古代韵书也有将此义注音为kuǎ的,但此义何时转成“Wāi”音待考。
7.Kuǎ
义同喎,音:【唐韵】苦娲切【集韵】空娲切,音跬。
8.Wǒ
呙堕,斜垂,如“呙堕髻”就是指古代妇女一种斜垂的发式。
9.hé
古同“和”“禾”。“和”是后起的汉字。
先从“和”字说起。“和氏璧”在《淮南子》中作“呙氏璧”。《淮南子·说山》:“呙氏之璧,夏后之璜,揖让而进之以合欢。”高诱注:“呙,古和字。”近来世人皆谈“和谐社会”,自然有不少人从字源上来谈和谐,“和”字的字源字义与和谐的关系也考证得非常充分,这里就现成用上这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新成果。“和”字最初出现在西周的钟鼎文上,最初有“盉”、“龢”、“口禾”“和”等字形,最后基本都演变为“和”字,但“龢”也有保留下来,如翁同龢的“龢”。从语音上来看,和古音可能发音为o或wo,与呙同,在广东话中“和”就发音为wo。
至于呙发音为wo、wa、gua或guo,都可以看作是叠韵转音。在人类语言起源之初,a、o、e三个原因的区分并不明确,我们可以从婴儿的发音中可以看出这一点。
可以确定的是,涡、锅、蜗、剐、喎及娲等字都起源于“呙”字。漩涡、铁锅、蜗牛等都是圆锥底形或螺旋形等旋转的圆形事物,语言起源之初都笼统称之为o或e,英语中漩涡、旋风的词根为whirl,这不是巧合的。除了用来表示旋转圆形的东西之外,还表示动作,例如“剐”,就是用刀剜肉,后世剐的动作含义不限于剜,还包括割等,如剐刑。在湖北、湖南的方言中,舀水的舀发音为“wǎ”(同“瓦”音),也似乎是“剐”的音转,舀水的动作基本与剐相同。
文字出现后,由于呙字义项众多,于是逐渐加义旁区分:《黄帝内经》将呙字啊加口,表示口歪,后世医书都从此例,不过也有直接用“呙”而不用“喎”;蜗牛因为是虫属动物,加了虫旁;“娲”字从女,应是为了专门表示女娲而加上“女”旁;至于表动作的义项,则加了立刀旁。

图从左至右依次为:山西长治、湖北竹山已经建造的女娲雕像,以及陕西临潼计划建造的女娲雕像效果图。
“娲”字从女,大约是在金文中出现,而“女娲”的说法,现在可见最早的文字资料是屈原的《天问》,即“女娲有体,孰制匠之”这句。《说文》曰:“娲,古之神圣女,化万物者也。”《世本·姓氏篇》曰:“女氏,天皇封娲于汝水之阳,后为天子,因称女皇。”据考古学资料表明,“西周铜器铭文中,可以明确考定的姓不到三十个,但大多数都从女旁,如:姜、姚、姒、姬、娲、婢、妊、妃、好、嬴等等。”可见,娲姓是一个很古老的姓氏。而流传至今与女娲有关的姓氏有三个,一是鄙人的呙姓,一是祸(gua阴平)姓,另一是复姓女娲,具体可见《中华第一姓——复姓女娲?》(http://www.guozx.info/surname-female-wa-5)一文。
回到呙字。从篆书来看,“呙”字字形产生有两种说法,一是女阴的形状,是混沌初开之时原始的生殖崇拜,而且下半截特别大,是对旺盛生殖力的期待,另一种说法是蛙的形状,孕妇肚腹与蛙腹相似,浑圆膨大,而且蛙类繁殖力强,母系氏族时期先民以蛙为图腾,来祈求人丁兴旺。在中国北方以及中医里,称女阴为“蛤蟆口”或“蛙口”,即来源于此。但不管哪种说法,都表明娲与生殖有关,是中国的生殖神,而且这与中国神话中女娲抟土造人的传说相契合。
我个人更认可前一种说法,因为从“呙”字古音来看,这个发音应该是从初生婴儿的嗷嗷哭声而来。起初这个音可能一方面指婴儿(后来就发展为泛指小孩),另一方面也指婴儿产生的地方,最后发展成为指女性,各种创世神话都有这种特点,如汉族、壮族的女娲,苗族的娃爽,景颇族的宁贯娃,以及圣经中的夏娃,此外,俄罗斯阴性名词多以a音收尾,因此女性名字后面多有“娃”的发音,都能说明这一点。当然另有可能是,由于语言是先于文字的,“呙”的发音是来自婴儿之声,而到文字产生的时候则因为蛙图腾盛行,则以蛙形代之。(呙中校2007年11月28日于香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