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挥别流动性盛宴

海明威最后一本小说是《流动的盛宴》，他在书中说：「如果你有幸年轻的时候生活在巴黎，那么她将伴随你的一生一世，因为巴黎是一场流动的盛宴。」最近几年全球投资者也在世界各地的金融市场、住宅市场、商品市场享受一场流动性盛宴，但不幸的是，这场盛宴不能伴随一生一世，因为这场盛宴行将结束。
2008年1月中的全球大股灾让投资者胆战心惊–是不是熊市已经到来，次按危机会否引发全球性的金融危机？20世纪末的亚洲金融风暴以及2001年的科网泡沫破灭也曾让人如此恐慌，但阵痛似乎是短暂的，进入21世纪以来，全球投资者又借助泛滥成灾的流动性资金，分享一场资本创造的盛宴。
流动性（liquidity）是指一个市场上货币资金的流动能力，货币资金供不应求为流动性短缺，供过于求为流动性过剩，具体表现为经济层面资金充裕，银行信贷投放冲动较强。一般地，货币供应量的增幅略高于与国内生产总值（GDP）的增幅，但是九七年以来全球货币供应开始高速扩张，尤其是911之后美联储为刺激经济增长，放松货币政策，加大了流动性，另外日本在长期保持超低利率的政策也为市场提供充裕的资金。空前过剩的流动性资金疯狂涌入各个市场，金融市场更是首当其冲，吹起全球史无前例的资产泡沫。到2005年，全球金融资产与全球年产出的比率已从1980年的109%飙升至316%（据麦肯锡全球研究所）。另据国际掉期与衍生工具协会的统计，截至2006年，已发行的利率掉期产品、货币掉期产品和利率期权产品的价值已从1990年的3.45万亿美元增加到286万亿美元，几乎是全球总产值的六倍。
全球商品市场在资金推动下日渐升温，石油、黄金、铜、粮食、棉花等商品持续上涨，相应地印度、俄罗斯、巴西等新兴资本市场也日渐火爆。印度股市从2594点起涨，飞越14000点，创造了印度奇迹。巴西股市则拜贵金属之赐，从8221点大涨到43056点，足以与印度媲美。俄罗斯RTS美元指数拜石油大涨所赐，指数从130点狂涨到1860点，足足超过十三倍。中国A股自股权分置改革以来也是突飞猛进，香港国企股指数更是从1550点狂涨到15000点。乌克兰、秘鲁、埃及、沙特阿拉伯等国股市也都以成倍论增长。
全球房地产市场也在这几年欣欣向荣，美国、英国、日本、澳洲等国家的房地产价格持续上涨，其中英国房地产十年来涨了两倍。然而，美国次按危机的爆发终结了美国楼市的繁荣，信贷开始收缩，资金开始紧张，终于在零七年开始出现流动性逆转–流动性过剩转向流动性短缺，欧美央行在零七年被迫几次向市场注资，就是为增强市场的流动性。次按危机引发的经济衰退有多深多广，没有人知道。前景越模糊就越恐惧，终于在2008年1月酿成大股灾。
在这场盛宴中，中国资本市场、楼市也首次成为全球共享的大餐，数以千亿美元计的国际游资辗转于其中，从而带动中国三教九流的投资投机狂潮。毫无疑问，这场资本游戏在泡沫膨胀时促进中国财富大分配、大转移，而流动性逆转造成的泡沫膨胀则迅速让财富收缩、集中，这就是「强者越强，弱者越弱」的资本效应。在资本的冬天到来时，国际资本、权贵资本在酒醉饭饱之后准备安然冬眠，中国城市的中产阶层和中低收入者则要在未来几年的寒冬中苦等春天的到来。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中国的农民在这场盛宴中也分得一杯羹，虽然他们因农产品涨价获得的收入被通胀抵消一部分，但却使中国严峻的三农形势得到一定程度的缓和。
也许全球都在看着中国，期待中国经济能够持续强劲增长，从而挽救美国带来的全球经济衰退。然而，中国这几年的经济成长却是建立在流动性过剩的基础上–出口拉动、固定资产投资、资产重估增值，但另一面却内需乏力、创新不足，因此中国表面的繁荣难掩市场的虚火。因此，全球资金流动性逆转，也在宣告中国经济这道午餐即将撤席。这似乎从中国内外形势都可以看出：外部全球流动性逆转，欧美各国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内部经济引擎珠三角、长三角等地需要产业转型升级，这并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短则两三年，长则四五年。另外，奥运在零八年举行，强化了大家对零八年中国经济可能出现拐点的预期，也就是所谓”自我预期”实现的效应。总的来说，中国在过去十多年以政府主导、制造业优先、GDP衡量的经济增长模式已经走到尽头，至于能否转向市场主导、制造业与服务业平衡的可持续发展，则看未来几年中国产业转型与启动内需的成效。这对对全球经济而言也十分关键。
因此，尽管全球流动性退潮有利于中国进行宏观调控，但未来一两年经济形势不那么乐观。中国的宏观调控能否软着陆还是未知数。
狂欢的盛宴行将结束，冬天已经到来，但是春天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