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是广东省省长
这篇文章是2008年初某报约稿,但最终他们没用,我自己也觉得没写出什么。一年之后整理文稿时瞥见此文,不揣浅陋,让它露面……
珠三角正面临一次企业倒闭潮,假如我是广东省省长,我对此会感到很宽慰,因为这实际上是一次优胜劣汰、促进产业转型的难得机会。为什么难得?因为多年来广东一直寻求产业升级转型,不过成效不突出,但是去年以来却有了积极发展,不断有企业倒闭,还有企业迁走,而且这些企业多是高污染、高能耗的加工业,如制鞋、纺织、塑胶制品、电子元件、金属和非金属制品等——这不正是广东所期待的吗?
假如我是广东省省长,我会感到很宽心。因为这次产业转型升级是在市场多重因素的作用下加速完成,而以前需要依靠行政命令来执行,地方政府还会打个折扣,费神费力,导致成效不大。而现在我们看到的产业迁移也好、企业倒闭也好,主要市场的作用——这里面有人民币升值的国际金融、贸易因素,也有国内通货膨胀上升、加强宏观调控、要求改善民生的影响,更有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新《劳动合同法》实施。
假如我是广东省省长,我会借这个机会进一步贯彻十七大的精神,落实科学发展观。党的十七大报告提出了“生态文明”的理念,要求“加大节能环保投入,重点加强水、大气、土壤等污染防治,改善城乡人居环境”,从而建立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关系,而珠三角的这次产业转型就是要向这个目标迈进。广东的经济发展走在全国的前列,在环保节能、污染防治等方面也应该继续领先全国,在淘汰高污染、高能耗企业的同时,还要加强对留存企业加强环保节能的整治,尽快改善珠三角的青山绿水。
假如我是广东省省长,我会要求各市长、县长辨证、客观看待这次产业转型的带来机会和阵痛。目前,珠三角企业迎来二十多年来在广东投资办厂的最困难时刻,据《南方都市报》报道,春节前后会有一万多家200人以下的中小企业倒闭。对于习惯了招商引资、做大GDP的领导人来说,这无疑是令人忧心如焚的,因为大量企业迁离和倒闭,无疑会影响到当地的GDP。但地方领导人必须转变唯GDP论的发展观,因为从长远来看,这种发展模式不可以持续,从近处看,要从中央宏观调控的大局出发。产业转型的阵痛是难免的,但唯有转型成功才可能为广东新一轮的发展奠定基础。
假如我是广东省省长,我会要求地方上做好港资、台资企业撤离的配合协调以及企业倒闭后员工处置的善后工作,在政策上引导企业转型升级,但我同时要批评港商的急功近利,指出港资企业的弱点和软肋。在近年经济形势的转变中,港资企业受的影响远比台资企业为大,关门倒闭的企业也远甚于台资。那是因为港资企业不注重研发和长期投入,多数依靠优惠政策和廉价劳动力,在全球产业链的终端从事低级加工,既不具备产业整合能力,更没有品牌和营销网络,只是全球产业链中最低级的打工者。过去二十多年,港资为珠三角发展做出的贡献不容质疑,但是港资企业的目光短浅、不思进取也造成珠三角产业转型困难。因此,珠三角这次产业转型,广东要反省,港商更要反省!港商热衷赚快钱,对科研创新等长期投入不感兴趣,有钱赚就做,没钱赚时就走,成为普遍心态。对于他们来说,企业只是一个有快速回报的商业活动,而不是一项长久经营的事业。因此,港商多的是精明的商业家(business man),但很少有杰出的企业家(entrepreneur)。
假如我是广东省省长,对于这次难得的产业转型机会,我会强调市场主导、政府引导,会积极引导、促进服务业发展,让制造业在市场机制下整合壮大,尽量避免行政干预。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政府和市场的作用必须要有清晰的界定。过去经济发展高度依赖制造业,因为制造业的产出看得见摸得着,服务业发展则被忽视,但实际上服务业的就业、产出等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都是非常突出的。现在的产业转型正好为服务业的发展腾出机会,政府需要做的不是计划和规划,规划往往赶不上市场变化,政府要在行政审批上尽量减少限制门槛,在金融政策上为服务业创造良好融资环境。
假如我是广东省省长,我会让全世界看到一个新广东,一个人与自然都和谐共生的安居乐业之地,而不再是一个烟囱遍地、机器轰鸣、污水横流的世界大工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