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望袁庚一直是我的一个心愿，老人年事已高，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否达成，因此当南方都市报的秦鸿雁邀请我去拜访袁庚，并参加蛇口工业区成立三十周年暨广东省思想解放座谈会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在改革开放三十周年之际，而且是邓小平为蛇口题词二十四周年那天，这个夙愿终于达成。
在我看来，袁庚是我们改革进程中的一座高山，而九十年代沉寂下来的蛇口工业区仍是一座丰富的宝藏，仍有待发掘。当面对袁庚时，我不禁感慨，这座高山我们现在不仅未能翻越，而且还有所倒退，还在他的脚下徘徊，蛇口工业区这座宝藏我们也只是利用了一部分，而且是选择性的，有些干脆不要，有些就不想去挖掘……座谈会上蛇口工业区给每位与会者送了一本《招商局与深圳》的书，我翻阅后当时就指出，这本书充分突出了蛇口工业区的经济成就和对中国经济改革的历史意义，遗憾的是对当时进行的民主选举、蛇口青年大辩论等有政治体制改革意义的重大事件没有论述。
这两个遗憾无论是对袁庚来说，还是对历史来说，还是对我们现在的改革来说，都是伤害性的。一九八三年袁庚向胡耀邦汇报工作时说：”关于改革问题，现在就是要搞全面改革。”袁庚在蛇口进行的改革正是经济体制改革与政治体制改革同时进行的全面改革，不然不可能有那么大成就，也不可能有推广到全国。我们现在如果不能正视这一点，不但不可能超越袁庚，而且我们现在谈的思想解放就是叶公好龙–连自己的思想都没有解放，还去解放别人？
拜访袁庚时，老人不断地对我们说：”你们来这里，是受骗了。”据老蛇口人说，袁老的这个话是有来头的。当年袁庚把一批有志之士吸引到蛇口，本来有机会为他们提供更好的待遇和生活条件的，因为当时李嘉诚一度要求入股，蛇口这一批创业者就是原始股东，但是袁庚没有答应。如果蛇口工业区完全股份化了，那就意味着是一个商业企业，袁庚要在蛇口进行更宏伟的改革试验就没法实现。也许正因为拒绝了李嘉诚带来的机会，袁庚对蛇口当年的创业者有所负疚，多年后对他们不断说：”你们受骗了……”可以想见袁庚当年在蛇口改革的气魄和蓝图，他怎么会简单地局限于经济领域呢？
毫无疑问，作为深圳深圳中国改革的领军人物，袁庚的历史作用和地位不庸置疑。座谈会上有人提出：如果没有袁庚这种”强人”领导改革会如何？实际上，古今中外的历史转折点上都打上了英雄人物的印记，英雄人物在重要历史时期脱颖而出其实是时代的选择，需要这样的一个强者来领导人们进入一个新时期。尤其在三十年前的中国，人们还没完全从文革的桎梏中解放出来，也没有人能对改革开放怎么搞有经验，要”摸着石头过河”，这个时候人们会期待一个”强人”来探路，来决断，来引领大家前行。”摸着石头过河”说起来容易，但是谁来摸，谁更有智慧和决断力去摸，这就是时代和群众对历史人物的考验。邓小平，梁湘，袁庚等等都是这样从时代考验中脱颖而出。
三十年后，在我们重新挖掘袁庚留下的蛇口工业区这座宝藏时，不难发现，袁庚当时的改革其实是超越了”摸着石头过河”的模式，因为他不是无的放矢，四处乱摸，而是依靠一套科学思考的做法，一个民主决策的机制，并积极借鉴利用国外先进经验。”时间就是金钱”、公开招聘引进人才等，都是他从香港那里发现的成功经验，在政治改革领域他也能大胆、科学借鉴西方的先进制度和思想–官员民主选举、新闻开放等是袁庚在蛇口民主试验的重点，而袁庚一再提起的「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更是倡导思想解放、言论自由的经典。袁庚说：”我认为，政治文明的核心是民主与法治”；”任何政党、政府都要受监督和制约”。这些观点和思想都不是袁庚的原创，但是袁庚都能积极借鉴利用，而且在蛇口身体力行，直到如今蛇口人都在怀念当时浓厚的民主气息。袁庚在蛇口的民主试验，不但为中国的政治文明指出了方向，也为中国正在进行的经济改革成效卓著，因为民主机制、科学决策让”摸着石头过河”少走了弯路，提高了效率。
现在中国正值经济、社会转型的又一关键时期，作为排头兵的深圳又能为此做出什么贡献？如果说三十年前，深圳为”摸着石头过河”的中国改革”摸”出血路，那么现在深圳的改革应该超越”摸路”模式，而应该依靠民主机制为中国探索一条科学发展之路。回望袁庚，其实他当年在蛇口已经作出探索。
改革开放已经三十年，但如今我们仍在仰望袁庚，因为我们一直不能超越这坐山。不能翻越袁庚这坐山，我们就不可能实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崛起梦想。牛顿说，他之所以比別人看得更遠，是因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今天，我们要走得更远，就必须站在袁庚的肩膀上。（此文发表於2008年1月30日的南方都市报，标题为《 超越”摸路”模式,依靠民主机制前行》：http://epaper.nddaily.com/H/html/2008-01/30/content_378435.htm）
2007年12月，在香港挂牌上市的一家林业公司公布截至2007年9月30日的半年财报，业绩亮丽得让你不敢相信–营业额、毛利及每股盈利分别较零六年底增长88.6％、55.4％和562％！一般人会认为业绩大幅飙升是这家公司转型成功所致，因为这家公司两年前刚从成衣制造转型为林业开发，当然，其收购或拥有的林业资源主要在内地，而现在林业资源越来越稀缺，因此很容易被市场认可。
如果你据此判断这家公司发展潜力巨大，有投资价值的话，那你绝对是大错特错！
让你大跌眼镜的是，该公司股票在此后的两个礼拜大幅下跌，从2块钱以上跌至1块钱左右。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内地的几份媒体在其业绩公布后质疑其利润和资产的真实性，导致投资者对其股票大量抛售。内地的《财经时报》、《21世纪经济报导》不约而同登出对这家公司的调查报道，发现那家公司收购的内地林场的确签过协议，却没在当地砍过一根树！
也许你会以为，这家公司会受到香港监管当局的调查，会受到惩处，那你又错了。这家公司除了简单回应以外，对内地媒体质疑的具体内容至今没有任何解释，更没有任何香港机构对这家公司做出调查，包括香港证监会和交易所。因此，这家公司股票在市场上还是很活跃，在零七年底前一度上涨到接近两块钱。
这不是特例，也不是个案，每年香港市场都会上演这类传奇故事，让投资者欲狂欲癫。而且比这家林业公司玩得更疯狂的大有人在。香港一家原本从事物业投资及私人飞机包机服务在07年2月7日突然宣布进军煤炭业，收购了蒙古国的大型煤矿开始转型，此后其股价竟从0.27港元升至6月1日的8.98港元。不久媒体就质疑该公司收购有问题，在玩概念，称该公司”一块煤都未售出”，市值却比大型国企煤矿H股还得多。不过与前述林业公司不同的是，被媒体质疑后该股在10月借大盘向上继续攀升，一度接近14元，因而被市场人士称为”大中华第一妖股”。
妖股，妖庄，对内地投资者来说一点都不陌生，因为在九十年代的A股市场就屡见不鲜，但是经过这几年的整治A股市场已经干净很多了，妖股、妖庄很难生存了，但是在香港股市却一直很活跃，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香港股市还不如A股市场！这就是香港股市，一个顶着法治、规范等耀眼光环的国际金融市场，却门槛低下、监管宽松、投机性十足，但参与者踊跃，无怨无悔。
如果具体与内地A股市场作比较，香港股市的以下几个特点值得内地投资者注意：
一是信息披露要求宽松，不强制要求披露季报和企业责任事项，这点明显不如A股市场。这就为很多庄家操控股票、玩弄财技提供了方便。比如上面那家能源公司就是宣布与”中国石油总公司”合作投资蒙古，声称这是”一家经营石油及天然气分配业务的主要国有企业”，但却不提供这家公司的背景、地址、电话及联络人，让投资者误以为合作方是”中石油”，实际上既不是香港上市的中石油(0857-HK)也不是其在内地的母公司。而且这只股票不断玩这种游戏忽悠市场，股价也竟然能一路飙升。不要以为这只是一些无名小公司做的龌龊事，事实上这些庄家很多在香港经济界是鼎鼎大名，例如这家能源公司就与香港一家著名地产公司是关联公司。
二是操控市场容易，但很少有被追究的。作为一个发达的国际金融市场，香庄家可以充分利用股指期货、权证（俗称”窝轮”）、仙股等高杠杆性投资工具来操纵价格，而其中比较典型和常用的手法便是”批股”，即选择概念比较好的上市公司炒作，炒高价格之后再打折卖给其他投行或者基金，这就是批股。而接手者会继续这样的玩法。据香港朋友说，这种庄家和资金很多都是来自内地，既有内地公司在香港借壳后上市，也有以资产重组开始的包装上市，在香港资本市场形成一条龙的流水线生产。2002年，香港廉政公署发起”卧龙”行动，抄捡了几家上市公司，但这些只是一部分。
三是对中小投资者有一定保护，但是总体上是从国际大金融机构出发，因为市场规则的制定者基本上都是大机构或者是其代言人。例如，香港首发新股上市（IPO）公司的承销团会首先针对国际大行进行路演，国际大行自然要比其他投资者先获得上市有关资料和研究报告，这对中小投资者自然不公平，与内地市场的”三公”原则有不小距离。
最后一点，就是你不要轻易相信国际大行的所谓报告。也许内地投资者会对国际大行的研究更放心更认可，因为他们研究实力强大，品牌卓著，以为他们对市场的研判会更准确客观–那你会根本错了！前面说到的林业股和能源股，就一直有国际大行为其唱好。而且是在媒体质疑后继续唱好。去年9月瑞信就对那只能源股继续给予正面的评价。08年1月初德意志银行对那只林业股继续给予维持买进的评级，认为媒体报导”提供了不正确的信息”。实际上，前述的”批股”最终需要由投行、基金、分析员来完成，他们在香港资本市场已经成为一个”圈子”，进行流水线的操作。也许内地投资者会认为我把香港股市说得有点负面，毕竟香港市场还是得到国际资本的认同，吸引了成千上万投资者的热烈参与。的确如此，香港股民不但认识到其中的投机性，而且认可这种投机性–在同一套规则下大家玩游戏，大家愿赌服输；如果你连很宽松的规则都违反了，那么就有香港的严刑峻法等着你。也许，这就是香港股市的魅力，大家明知山有虎，但是乐此不疲。然而，假如港股直通车开通，经过A股市场洗礼后的内地投资者是否能接受这一套游戏呢？
人们都说香港是国际一流的金融中心，软性的金融服务非常发达，但是你可知道，香港金融系统的硬件系统还很落后，尤其是针对普罗大众的？香港的网上证券交易、网上银行系统等金融 IT应用水平，不要说与新加坡、南韩和台湾相比，就是相比内地也至少7-8 年。内地人一直期待”港股直通车”能尽快开通，但是可曾想到因为香港的硬件问题而带来的交易风险？如果以香港金融软水平来看待香港金融的硬水平，认为在港股交易上没有问题，那就大错特错了。10 月2日港股大涨逾千点，但香港的网上交易系统却一度瘫痪。我所用的汇丰银行系统更是由于客户数量多，整整一个上午交易系统都无法登录。不要认为这只是特殊情况下出现的问题，平常也会经常出现系统瘫痪、甚至连电话都没法打进的情况，让你干着急。
在2000 年以前，股票行情机（有专门的，也有BB 机附带行情功能的）在内地已经很普遍，但是这两年我才看到香港开始使用，最近看到这类的东西还在大作广告呢–但是在内地，股票行情机基本被淘汰了。2000 年以后，内地炒股的不是通过手机，就是上网，而且还有手机短信炒股，这在香港至今还没有出现呢。现在呢大家要么直接上网下单，要么就用PDA 了。当然，香港现在通讯技术也到3G了 ,但是与金融服务等内容商的整合不太好。我的理解是香港市场规模还是偏小，客户不够庞大，开发成本整体偏高，大大降低了开发商的研发热情。
我在香港使用汇丰银行的网上交易也有两年时间了，虽然感觉他们一直在改进交易系统，但是发觉每次改进都很小，进步很慢，比内地网上交易落后很多。 2000年初的时候，我就在一家财经网站，做网上交易系统的开发，应该说，那时只要能想象到的功能，能利用到的技术，都基本用上了，网上证券交易系统已经是非常发达的了。
香港股票即时行情是要收费的，这都可以理解，但是像内地券商都有的走势分析，却没有几家经纪商可以提供，而需要另外花钱买软件。我所用到的汇丰系统就只有简单的图表，而且是以 15分钟为时间段，没啥用。另外，我感到最不方便的就是，交易系统不能提供你可动用买股票的资金余额，只有你当天可以取现的额度。由于香港是 T+2交收的，你当天卖了几只股票以后，如果自己不算清楚，那你此后两天就不知道可以有多少钱去买股票。
汇丰是香港首屈一指的大银行，它的系统在香港还算好的了，它旗下恒生银行的网上交易系统就更让人担心了–我们几个同事在用–交易状况不能看到，也不发电邮通知，急死你。
当然，你会说网上交易系统不行也罢，可以通过电话下单啊。我告诉你，那也不一定，繁忙时段有些下单电话你根本打不通的。我就吃过好多次这样的亏。不过，如果是小证券行，由于客户数量少，网上交易系统瘫痪的几率会小得多。不过小证券行有这个优势，但也有其他风险。
交易系统瘫痪是一方面，而且还有一些你意想不到的问题。比如，前不久我在汇丰银行的网上交易系统上曾发出一个买入股票的单，在即时行情上明显可以看到在我买出的价位有卖出的单，那表示可以成交了，而且这个价位一直在持续，而我下的单直到二十分钟后才成交–好在那个价位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七年前我在内地曾开发网上证券交易系统，那时内地的网上系统虽然有时也会出现交易拥堵的情况，但是从来没有哪家证券公司竟然出现二十分钟还不能帮客户成交的事情。但是这就在号称国际金融中心的香港发生了，而且是在香港最大的银行，让人感到不可思议。这笔买入虽然最终成交了，看起来对我也没什么损失，但是这样的系统却让人感到非常不安全，不知下一次又会出什么问题，到时又会有多大损失呢？
除了网上交易以外，香港的网上银行系统也很落后。内地在招商银行推出”一网通”之后，其他银行也纷纷跟进，现在在网上进行转账交易等是非常方便了。不过，你要是用了香港各银行的网上银行系统，就会发觉功能非常简单。至于网上支付系统，似乎还没有看到哪家银行推出来。
当然，如果你是握有数亿资金的投资者，在香港享受的待遇又不一样了，不但可以享受一流的的服务，还可以用上一流的硬件设施，你的交易时时刻刻都有保证。在香港每天的股票交易量中，前十大外资券商所接受的客户委托至少占一半以上，其中大部分的委托下单都是海外机构投资人，尤其是避险基金的下单。对于这些大资金来说，他们对服务质量的要求自然不一样，但是普罗大众除了在柜台排队下单，就是打电话或者用一般的网上交易了。这不奇怪。香港本身就是一个竞争性非常强的资本主义社会，钱多钱少自然有差别。
对于网上交易系统的落后，香港金融业者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因为网上交易的安全不能保证，很多银行不敢轻易推出。即使推出网上交易的银行和证券行，对交易也按照传统方式作出各种限制和规定，比如网上申购新股，就非常繁琐。
网上交易的安全问题在其他国家和地区一样存在，自然不能成为理由。不过，就我在香港几年的观察，发觉香港金融业的守成思维和狭小的市场规模，也许是香港金融业对硬件系统投入兴趣不大的原因。金融系统技术开发人员根据市场部门提出的需求来工作，市场部门则沿用传统的一套办法来机械化地提出需求，不但不能适应新的形势和需要，而且连一些明显不合理、不合时宜的规则都不改变。例如，一些银行在客户买入时都要收取证券存入费，而存入费实际上是实物股票时代遗留下来的，现在股票交易都是电子的，为什么还要收取这笔费用？有些证券行在客户质疑下已经取消了这笔费用，但是一些大行仍然沿袭。实际上，这不仅是香港金融业的问题。由于长期来受英国那套技能主导的殖民教育的影响，香港人能够很专业很高效完成既定任务，但创新的意识和动力极其不够。
另外，市场规模有限但又高度竞争，客户非常分散，这就导致在硬件上的巨额投资难以产生效益。香港股市一半以上的交易量集中在外资券商，本地券商瓜分剩下的，而且还是资金的分散的中小散户，其成本效益比可想而知。这样的问题也在香港其他行业存在，导致香港 B2C的电子商务整体上非常落后。不过，在内地投资者准备进入香港之际，香港的金融证券业的发展空间已经成倍扩展，香港的各大银行、证券行是不是该考虑加大对硬件系统的投资了呢？
最近随着香港楼市的飙升，香港的房地产业也欣欣向荣。据认为，零八年香港楼市至少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涨幅。楼市向好，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产者信心满心，很多投资客更是惜售，而租客、小店铺老板则忧心忡忡，因为租金上涨、成本要上升。
喜也罢，忧也罢，在香港都不过是一时的话题，很少有人分析高房价对整经济、文化乃至整个社会形态、价值观念等方面的深远影响。一般认为香港经济转型的困难，就在于高地价难以解决，因为高地价造成高房价、高租金，进而造成高成本、高人工，结果新兴产业需要的人力、土地等生产要素都难以适当提供。回归之后香港特区政府一度想解决这个问题，推出”八万五”政策，结果造成香港楼市崩盘，股市暴跌，此后便再没人提出这个问题。
然而香港地产业过度发展的后果已经显现，而且愈演愈烈，社会各个领域都受此影响。香港传统街市生活的消失，香港被人成为”文化沙漠”，香港社会的急功近利，莫不与香港的高地价、高房价有着密切的联系，甚至可以说，香港社会经济的主要领域几乎都被房地产业绑架了。
来香港的游客，可以发现香港有很多老字号的小吃，味美价廉，生意畅旺，但是你会发现，店铺都很小，让你感慨香港寸土寸金。正是由于租金高，小店铺难以扩张，只能在市场的夹缝中生存。在我的感觉中，香港老字号中只有卖甜品的”许留山”开有多家分店，其他名店一般能守住地盘营业就不错了，更遑论扩张。零五年五月香港著名的泰昌饼铺关门事件一度成为传媒热点。当时业主以经济向好为由大幅提高租金，饼铺老板认为生意难以为继宣布关门，结果引起全城关注，因为这家做的蛋挞被末代港督彭定康称为”全世界最美味的蛋挞“，彭定康还带着德国前总理科尔来品尝。当然，由于名声太大和媒体的广泛关注，泰昌饼铺最终可以异地重开。但是，又有几家店铺能像泰昌饼铺一样呢？
去年以来的楼市上涨，不少小店铺都经营不下去，要么选择远迁，要么就关门大吉。因此，前几天与几个香港朋友在台北品尝各种风味小吃的时候，这几位朋友都不禁伤感，说香港的老字号风味越来越少了，大排档越来越少了，街头摊贩也没有了，都是地产害的！
如果只是满足口腹之欲的物质食粮受到压抑，那还好说，更难受的是你的精神食粮也被地产吞噬。在香港，读书人不免要为房间摆不下一张书桌而苦恼，为书架太小摆不了几本书而要割爱。有朋友痛恨地产商，发誓不买房（按他的经济实力是可以自己买套房的），但他这样做的代价也是蛮大的，因为会经常搬家，而成箱成箱的书报就是最大的负担，当然也是他最大的财富。
刚来香港时，我很喜欢去买书，朋友就推荐旺角等地的”二楼书店”，但却发现这些书店实际上在六楼、七楼。一问才知道，早期的时候二楼门面租金还是很便宜，书店都在二楼，故有”二楼书店”一说，但是由于地价上涨，二楼租金也会随之提高，这样利薄的书店无法承受，只能往上搬迁。因此，随着楼价的节节高涨，香港的书店也随之攀升，但每一次攀升都是香港读书人的无奈。现在二楼书店早已成为历史，九楼、十楼书店仍在顽强地为这块土地提供一点精神营养。
香港号称是一个多元文化融合的大都会，但这种多元是表象的，就是不同种族、不同语言在这里融合生衍，不同宗教的建筑各有呈现，但却无法体现文化的深度。作为读书人，你想拥有容纳你几千本书的私人地方吗？对不起，你不能市区生活，你去郊区或者离岛找地方吧。你想在香港搞各种稀奇古怪的收藏？对不起，在香港你没地方玩，有钱的富豪都去收藏古董了。
在香港，年薪几十万的中产的日子远没有内地中产过得那么惬意，一旦贷款买了房就成为我们内地所说的”房奴”，为地产业所绑架，生活质量明显下降。在我住所附近，外出到餐厅吃饭的都是住政府公屋（廉租房）的人，而自己有房的就很少出去吃，因为要节约开支。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说进行什么文化创意活动，就是自己的工作也都是力求稳妥谨慎，谈不上多少创意创新。香港经济和社会前进的动力，在地产业的无形枷锁下逐渐消耗了。
翻开世界富豪榜，香港不乏其人，但不难发现多是地产业大亨或是以地产发家。但是，香港虽然造就了几个排名世界前列的大富豪，但却没有一家像通用汽车、日本索尼、韩国三星那样的跨国企业，更遑论拥有一流的艺术家、作家。这一切都拜地产所赐。中国内地的城市似乎正重蹈香港的覆辙，但现在的确到了反思的时候了！
